广东信宜村民反殡仪馆项目：威权下的“邻避”抗争再起

撰文_刘壤歌 浦铭心

编辑_胡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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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0日下午四点多，广东茂名，信宜市政府门口重归平静。周边路段拉起了蓝色警戒线，门前主路人民路上，一排排特警或在路口巡逻，或坐在台阶上百无聊赖，或裹着厚重的制服马甲仰躺在地闭目休息。九辆被调用的本地公交大巴，载着上百名轮替的特警，停在马路一侧。

街上的人们也似乎等待着什么。男女老少，稀疏坐在台阶上，看着小城的这一出新鲜场面。而坐不了多久，巡逻的特警就会来劝说赶紧离开。

如此阵仗，缘于前一天的群体性抗议。几百名水口镇旺埇村村民来到市府门前，反对在邻近的马六塘规划建设殡仪馆。3月16日，市政府项目公告一出，此后两日，村民们聚到村委会和党群服务中心讨说法无果，很快遭到警方严厉处置，进村道路被封锁。3月19日，事态进一步升级。

抗议现场视频显示，一位身穿粉红上衣的白发老妇人一手拿小红旗，一手捡过旁人砸开的碎石，掷向手持防暴盾的特警。随后，特警使用防暴盾和警棍强行逼退民众，现场有人头部被打伤，鲜血从头顶流到下巴。

互联网上流传的视频一个个消失。在警方持续的监控和施压下，村庄里逐渐再没有信息流出。信宜人的怀疑和愤怒，并未在政府宣导解释下消解。水瓶纪元从村民处获得的一份录音显示，政府工作组人员3月18日即沟通劝阻外地村民返乡，作政策解释之余强调，项目建设“势在必推”，“警察已经备好，想回来闹事不可取”。

这是继2019年化州火葬场抗议事件后，粤西又一起针对殡仪馆建设的大规模抗议。作为全省最后两个未按规定建殡仪馆的县市之一，信宜市政府面临省级整改压力，群体性事件就爆发在项目社会稳定风险评估（以下简称“稳评”）公开征询意见阶段。一边是传统风俗与“邻避”心理的多重纠葛，一边是效率高于民意的铁腕治理，两者正面冲撞，令一系列咨询评估的法定行政程序形同空转。

殡仪馆项目“未批先建”疑云

直到3月16日政府工作人员来村宣导，旺埇村村民邓继安才知道附近要建个殡仪馆。这个项目像颗空降的“炸弹”，瞬间点燃了村民们的怒火。

邓继安回忆，工作人员告诉他，殡仪馆建成之后不会散发臭味，也不会排黑烟。但“对环境无害”这一点并不能说服村民们，他们感到不满的是，殡仪馆选址离村民居住地不远，且紧靠水源地。村民们担心殡仪馆影响他们的身心健康，也觉得殡仪馆选在自家附近“晦气”，“山里那么多地方，为什么选一个离村子这么近的呢？”政府选址前也未公开征求村民意见。

当晚，两份“信宜颐福园”项目公告才在信宜市政府官网发布。据称，该项目提供遗体接运、悼念仪式等一站式服务， 同时通过污染防控措施保障环境安全。选址位于马六塘，距离信宜市区西南边缘约8.5公里，规划用地面积约5万平方米，总投资估算为1.45亿。

政府公告中宣称，殡仪馆项目选址“中心半径500米内无群众居住”，成为舆论导火索。网络流传较广的一种村民质疑说法是，其“距离五胜村仅200米，距离附近一所小学仅600米”。水瓶纪元核对政府批前公示规划图和卫星地图确认，选址定位点与五胜村最短直线距离约875米，与旺埇小学最短直线距离约930米。附近的梅子化水库，属于小型水库，主要供农业生产，并不在信宜市水源地名录中。

公开资料显示，殡仪馆选址范围一公里内涉及的行政村旺埇村，下辖12个村组，包括旺埇、金岸、五胜、六青等，户籍人口3795人，以种植香蕉、龙眼、蜜柚等水果为主要产业。

令选址争议激化的另一因素是，殡仪馆选址地块与正在建设中的砺儒大道接合。政府制作的殡仪馆建设相关宣传手册中特别提到，“有新建的砺儒大道隔断，群众无法直接看到项目，是经过科学论证的最优选址。”

但村民们却直呼“受骗”，倍感愤怒。在他们看来，原定用于建设砺儒大道或相关配套的土地突然被改建为殡仪馆，在当初征地约定中并未告知。一份砺儒大道建设宣传视频1显示，殡仪馆选址地块原本有一个果场。

据公开资料，砺儒大道全长约11公里，该大道被列为信宜市 2026 年重点工程，建成后将串联包茂高速、云茂高速及玉都快线西线，成为连接城区与西部各镇的核心通道。2025年1月5日，信宜市政府发布砺儒大道新建工程征地公告，征收位于旺埇村金岸、六青、山口、旺埇、五胜、友兰村民小组、旺埇经济联合社位置范围内的土地，公告期限为十个工作日。

2026年2月26日，信宜市委书记龚庆带队督导项目建设，强调要抢抓工期、保障质量，确保项目早日通车。村民们对该项目多表示欢迎，对龚庆也评价颇高，但在强推殡仪馆建设事件后，他在村民间的口碑急转直下。

不少村民相信，殡仪馆已经“未批先建”。邓继安称，因马六塘地处偏僻，村民们一开始未能察觉施工目的，如今地基已建成。而老家在信宜市郊农村的中学生小欧说，在他记忆中，因策划建设殡仪馆，本地村民和政府发生过多次矛盾，但这次尤为激烈，”因为已经偷偷盖到一半了”。

村民潘杰则持谨慎态度，他认为，砺儒大道仍在施工，已建设至中段，不能判断工地上的建筑材料是否属于殡仪馆项目。“但工地外围被封锁了，没人能进去核查具体的情况。”他补充道。3月21日，水瓶纪元在现场也看到，砺儒大道建设工地外围竖有围挡。住在山脚的村民称，围挡背后有特警把守，上山干活的村民只能单独上去，其他人不允许进。

上述政府公告称，殡仪馆项目建设工期为2026年3月至2026年12月，共10个月，同样容易给人“未批先建”的印象。但明面上，该项目目前仍处于审批前公示阶段，正在向相关利益方和公众征求意见，截止日期分别是3月26日和3月27日。

抗议、警告与封锁

然而，大量村民显然未留意到公告提及的意见反馈渠道。3月17日，一封时间落款为3月16日的实名举报信在信宜人的微信群里流传。金岸村村民李飞向国务院督查组工作人员反映称，“当地政府在我村周边规划建设殡仪馆项目，全程未依法召开村民代表大会、未发布项目建设公示、未征求本村村民任何意见、未取得村民同意签字，便擅自推进项目施工，严重违反《殡葬管理条例》相关规定，公然侵害了本村村民的知情权、参与权和合法居住权益。”

他写到，村民们要求政府”依法履行民意、公示等法定程序，但相关部门始终未停止违规建设行为，也未给出任何有效方案。”水瓶纪元拨打李飞电话，提示对方已关机。

同一天，村民们聚集到村委会和党群服务中心讨说法。一份现场视频显示，数十名村民将旺埇村党群服务中心围住，约三排手持长方形防暴盾的警察挡住了村民。冲在第一排的是中老年村民，他们也遭到警方的防暴盾冲击。视频显示，一位老人后脑勺和手腕部位被击伤，屈腿坐在砂石地上。女性拍摄者朝着不到五米处的警察大喊：“打伤人了，报警啊，报警啊！”

村民们没有等来合理说法，反而等来了武警。本地骑行爱好者奔走相告，村庄附近的乡道被封堵，还有人看到，载满警察的大巴在前往信宜的高速路上飞驰。

3月19日下午两点多，邓继安同村民们一起来到市府门前，现场回荡着本地方言“抗议”“反对建殡仪馆”等口号。他提供的多段视频显示，当天市府正对面的红旗路上约有几百人到场，有村民拿来整板鸡蛋和小红旗分发。向特警投掷鸡蛋、石块的多为中老年女性。

警察通过喇叭向抗议人群喊话：“扔东西，我们的高清摄像头全部都会清清楚楚地记录下来，你们这种违法行为将会得到法律的制裁！”并使用高压水枪驱赶人群。

下午四点，来到现场的村民潘杰看到，地上散乱着垃圾桶、封路用的雪糕筒、碎鸡蛋和石头。抗议的村民仍在陆陆续续赶来。现场视频显示，一名特警一条腿压在一名男子腰部，将其压至地面挥起警棍打击腿部，另外两名特警则分别控制住该男子上半身和头部。邓继安说，抗议一直持续到下午五点多。

受到抗议占路影响，市府附近的中小学校纷纷延迟放学。多辆防暴装甲车早已开入村庄，特警封锁道路、审核入村人员身份。在当地开种植园的黄秀，听做工的村民说，他在出去买感冒药的路上被警察拦截，找到派出所核实身份才被放出买药。

邓继安称，自17日村民抗议之后，警察半夜入户抓人，目前他已知有十几人被带走，他也被列为可疑人士，20日中午，十几个人曾来到家中找他问话。他称，“部分村长（村委会主任）反对建殡仪馆，部分没有明确表态。反对的村长被软禁，没人能接触。”由于警察日夜在村中巡逻，在对话中，他有些紧张，“有些我知道的不能说，他们在外面会听到。”

村民们发到抖音上的视频接连被删除，发布者也被找去问话，遭到警告。网络上传出，为不让村民继续发视频，有村庄采取了停电、限电手段。不过，邓继安告诉水瓶纪元，曾收到停电公告，但后来没有实施。

在市区上学的高中生们因在抖音、微信群内传播现场视频，被学校、当地的东镇派出所轮番警告。“他们说发表过激言论会被拘留、留案底。”一位同学说。同学们发觉聊天微信群被网警监控着，学会了以“口水鸡”代称水口镇抗议事件，拔掉手机卡逃避追踪定位。他们身边户口在水口镇的朋友也被叫去派出所登记身份，“担心我们回村闹事”。

目前，“信宜殡仪馆”“信宜火葬场”等词条在微博、抖音、小红书等平台已遭到审查，许多网民改用“烧烤场”代称，在评论区隐晦提及信宜。抖音上出现不少在外信宜人连夜驱车上高速赶回的视频，评论区里出现最多的词是“团结”。3月20日，水瓶纪元在高速路口看到，进入信宜市区的车辆被一一拦下查车。

当天下午，信宜市融媒体中心号“信宜发布”视频号直播信宜乡村建设风貌，有人在评论区直斥“怎么不去信宜市区市府直播，大事件哦”。

政府宣传否认污染可能

3月20日，一份关于殡仪馆项目的政府宣传册，在微信公众号“信宜头号”2上首发。一些村民表示，曾看到宣传册印有选址俯瞰图的残页，但从未收到纸质宣传册，“信宜头号”的内容更使得他们确信殡仪馆建设“已成定局”。

该宣传册中写道，《广东省殡葬管理办法》规定，各市和县城镇人口达5万人以上（含划入该镇的农村人口）的县，应建立火葬场，实行火葬。“目前全省57个县（市）中只有2个未动工建设殡仪馆，省要求信宜市必须整改。”宣传册还称，信宜市火化率已明显提升，目前居民遗体需送往高州或罗定等地火化，平均每例需增加约500元费用。

对于遗体火化和接运过程是否会产生水、空气、土壤、噪音等环境污染，殡仪馆是否会影响周边群众生产生活，宣传册清一色给出了“不会”的答案。宣传册还列出广州、佛山、深圳、河源四地殡仪馆选址进行比较，它们距离学校、居民住宅、商业、厂房等多在100～400米。

根据最新的行业规范，殡仪馆项目选址的合规性，已从单一的“固定距离”转向“科学测算”。住建部《殡仪馆建设标准》3仅规定，殡仪馆宜建在当地常年主导风向的下风侧，并应有利于排水和空气扩散，尽量选择周边单位和居民较少、相对独立、交通便利的地域，并处理好与周边单位及居民的关系。

过去的《火葬场卫生防护标准》从强制标准转为推荐标准，后被《大气有害物质无组织排放卫生防护距离推导技术导则》4取代。这意味着信宜殡仪馆项目的安全防护距离没有法定区间，而是取决于环评机构结合当地近五年气象风速及火化设备的无组织排放系数进行动态推导，参考同类城市近年实践，该测算最大值通常在500米左右。

宣传册最后还列举多项常见“口袋罪”，包括寻衅滋事、聚众扰乱社会秩序、非法集会游行示威，点明“殡仪馆建设项目是政府重点建设项目”，散布谣言、非法串联阻扰、扰乱公共秩序、破坏项目建设，将面临行政处罚或追究刑事责任。

据公开信息，2019年，茂名辖下的化州市曾发生类似的抗议，化州也是前述广东省内另一个未动工建设殡仪馆的县级市。2019年8月，化州市人民政府公告建造“化州市人文生态园建设项目”，向村民征地并要求签署开发同意书。11月27日，化州政府依规定发表“社会稳定风险评估征询意见公示”时，才将公告标题改为“化州市人文生态园建设项目（含殡仪馆）”，政府被指涉嫌以建造生态园名义征地兴建火葬场，欺骗当地民众。11月28日，文楼镇民众在镇政府前请愿，防暴警察与民众发生激烈冲突，警察开枪示警，围殴及拖走民众，并施放催泪弹和出动水炮车驱散人群。11月29日，化州市政府发出公告，称暂停项目建设。12月1日，文楼镇党委书记李伟华宣布，将永远不在该镇兴建火葬场。

粤西山地居多，老一辈人讲究土葬，这与民政部等部门推行的火葬新政策相悖，当地人偷运尸体私自土葬事件屡见不鲜。在宗族文化浓厚的粤东更甚。一个极端案例来自《极昼工作室》52021年的报道，2017年，汕尾发生一起杀人获取尸体顶替火葬的案件。文中提到，许多老人“深信死后火化是粉身碎骨，不能庇护后代子孙，不能顺利转世。”在信宜，整治违规土葬也是政府工作重点之一，执法人员发现违规土葬行为将强行起棺火化。据“信宜发布”，北界镇曾专门召开殡管工作会议，要求从重打击非法从事丧葬行业人员，加强对全镇60岁以上老人信息的摸底排查。

与化州在群体抗议后快速撤回殡仪馆项目不同，信宜始终在强力推进。

当地人提供的一份非正常视角拍摄的视频显示，一位村民被反剪双手跪在地上，三四名特警同村民讲着什么。一些本地人称，该村民被“强迫签署建设同意书”，水瓶纪元未能核实这一说法和视频拍摄时间。住在砺儒大道工地附近的一位村民称，“被打服了，不敢再闹。”

水瓶纪元获得的一份3月18日村民与政府工作组的沟通录音显示，针对村民质疑殡仪馆项目未获得民意支持，工作组人员回答称，“几个村几百人的意见不代表信宜市一百五十几万人定下的项目。”他表示，选址科学与否不探讨，这由第三方公司凭借专业知识选定。村民则认为“科学选址”的说法是在搪塞民众，“打死狗再去讲价还有意义吗？”

“这个项目落定到这里，市委市政府作了充分的研究，下一步工作我们是势在必推，”工作组人员告诉村民，“现在我们的警察已经备好，如果你们大家想回来闹事的话，提醒你们不可取。”

直到3月22日，人民路上的特警大巴减少了几辆，但进入金岸村的乡道上仍有一辆特警车辆把守，不少脖挂绿色工作证的人员在乡道两侧盯梢。

“稳评”是走过场吗？

殡仪馆是最易引发“邻避效应”的公共设施之一，它们的共性是社会整体获益、而周边居民局部利益受损。“邻避”是社会学研究术语，通俗来说就是一种“别建在我家后院（Not In My Backyard，NIMBY）”的心理。2006年至2017年间是中国邻避运动的高峰期，北京高安屯、阿苏卫、六里屯垃圾焚烧厂、广州番禺垃圾焚烧厂、厦门PX和四川彭州石化项目环保抗议等事件，更被视作城市中产维权意识觉醒的标志。学者王佃利曾形容，中国邻避设施陷入“不建不闹，一建就闹，一闹就停，再建再闹”的“怪圈”。

“只有将正义导向的设施规划、全面及时的风险处置、制度化的利益表达渠道、开放式的决策体制与决策过程、完善的应急响应机制贯穿于邻避治理的全过程，才能真正化解邻避困境。”王佃利在关于邻避困境的专著6中写道。

正是为了应对群体性事件的多发，2012年起，中央开始推动建立重大决策社会稳定风险评估机制。此后，凡列入国家、省、市、县重点投资或建设的项目，必须编制社会稳定风险评估报告。与公众更耳熟能详的环境影响评价（“环评”）不同，“稳评”并不是项目审批的前置条件，仅作为“审批、核准项目的重要依据”。从制度设计目的来说，“稳评”旨在“从源头上防范和化解矛盾”，确保项目顺利实施。

随着环境污染问题通过达标排放的技术手段逐渐被解决，殡仪馆、墓园这类更多被归为“心理与文化忌讳”的邻避冲突，成为了政府“最难啃的骨头”。

3月16日晚，信宜市政府官网发布了两份“信宜颐福园”项目公告——《建设项目用地预审与选址意见书》批前公示与社会稳定风险评估公众参与公告。前者指出，相关利益方如对该项目存在异议，应在公示期内持本人身份证件以及证明利害关系存在的证据材料，向信宜市自然资源局提出书面意见；而后者由刚刚宣布中标“稳评”报告编制服务的第三方机构巴菲特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负责，开放收集公众意见的渠道包括：扫二维码填调查问卷、写信和打电话。

3月23日，水瓶纪元来到该公司，其位于广州海珠区东晓南路一幢写字楼的二楼，广告招牌写着“广东工程咨询行业知名企业”。水瓶纪元在公司内直接拨打公告中公布的电话，现场并未听见铃声响起，也未有人接听电话。 此前，水瓶纪元多次拨打也均未接通。

水瓶纪元以村民名义提出要反馈意见，一名工作人员随即递上一份《信宜颐福园项目社会稳定风险评估来访登记表》，表格中需要来访者提供姓名、身份证、联系电话、所属镇街/村、主要反映意见情况。完成表格填写以后，负责该项目稳评工作的王姓负责人接待了水瓶纪元。他表示电话打不通可能是占线问题，建议大家扫二维码来反馈意见，二维码上面所列的问题比较齐全。

他告诉水瓶纪元，目前通过二维码问卷调查，已经收到了两万多份问卷。对于村民反映的“征地过程欺骗村民”“选址一公里内有小学与村庄”等问题，他表示知情，“但我们只是负责社会稳定风险评估这个专项，还有其他‘环评’等专项。”

3月16日，与巴菲特投资咨询公司同时公示中标信宜颐福园项目的，还有7家公司。他们承担了基建项目审批前的全流程：项目建议书编制、可行性研究报告编制、用地预审与选址意见书编制、社会稳定风险评估、环境影响评价、水土保持方案编制、边坡地质勘探服务、方案设计及初步设计服务和施工阶段全过程造价咨询服务。

在行政审批提速增效改革的背景下，原本应依序完成的环节，变成“并联”同步推进，以保证项目快速实现“拿地即开工”。通过广东省中介超市交易系统“打包”采购服务，用时4天即定标，也是这项改革的缩影。就在各公司中标公示后一个半小时，用地预审与选址意见书，便已登上信宜市政府官网进行公示，显示出信宜市政府对殡仪馆项目早有统筹规划。3月27日公示期一过，项目抢在3月底动工并非没有可能。

针对已经收到的两万多份问卷中反对建设殡仪馆的比例，上述王姓负责人表示这涉及隐私，不便透露。“我们公示的是整个信宜范围的，可能有的人离选址范围远的话，也会同意嘛。”

他解释，“稳评”公示期结束后，他们会基于收集到的信息判断项目风险等级，向委托单位提交相应报告。水瓶纪元问及，当反对比例高于一定程度时，该项目有否停下来的可能，该负责人说，“可能项目会有一定的延后。但最后能不能建、怎么建，还是看政府最后的决策。”

（为保护受访者，文中人名均为化名，特别感谢小欧等人的热心帮助）